我出生在長江北岸的水鄉(xiāng)小鎮(zhèn)賽口。這里三面環(huán)水,地理位置得天獨厚,是一座歷史文化底蘊豐富的古鎮(zhèn)。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在小鎮(zhèn)上生活。過往的點點滴滴,組成了我生活中難忘的畫面。
媽媽的職業(yè)是教師,我們一家一直住在校園里。從小到大,我的耳畔總傳來瑯瑯的讀書聲。學校里桂花開了,淡淡的花香彌漫在學校的每個角落,聞著花香,總讓人神清氣爽。
記得許多年前,每天早晨我都要從奶奶家走到學校的家里,那時候,因為腦病留下的后遺癥,我走路很慢也容易摔倒。每天走到上坡路段那條老街時,總被撲鼻的煙火氣息縈繞。賣菜的老奶奶們從家中帶來冬瓜和南瓜,也有青菜和豆角,在街邊一溜兒排開,擺攤售賣。賣豆腐的老爺爺推著板車過來了,停在鹵菜店旁邊,白白的幾板剛剛打出來的新鮮豆腐和兩板醬干,被一層白布蓋著,老遠就能聞到香氣;老爺爺有時帶來一大保溫桶豆腐腦,我想吃豆腐腦時要起早才能買到。包子鋪門口,擺放著4個蜂窩煤爐子,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蒸籠,肉包子、茶葉蛋、白粥和八寶粥的香味,彌漫開來;其中的一個爐子上,坐著一口大鐵鍋,鍋里熱的是包裝好的豆?jié){和牛奶。賣光盤的店里播放著嘹亮的歌曲,把一條街震得山響。一家布店也早早開了門,木質(zhì)貨架上擺放著一卷卷布匹,有白布、紅布、藍布、灰布、花格尼布,還有通紅的印著龍鳳呈祥圖案的做被單的布。
賣菜買菜的人,吃早餐的人,購物的人,都有序地走動著,高聲和熟人打招呼,低聲討價還價。細碎的腳步聲,咯吱咯吱響的車輪聲,開啟了小鎮(zhèn)新的一天。
我多么熱愛這片養(yǎng)育我的土地。老街上幾棵梧桐樹葉子變黃,緩慢掉落在大街上,鐵匠鋪里傳出有節(jié)奏的叮叮當當打鐵聲。焦賽湖畔一棵烏桕樹葉子紅了,開滿白花的蘆葦隨風搖蕩。我喜歡這時候漫步老街,去老碼頭邊看看幸福河。
老碼頭那里,在上世紀90年代建了個很大的溜冰場,小時候家人常常帶我去玩,其實沒有多好玩。一間房子里都是老式四輪旱冰鞋,溜冰場中間的上空,懸掛一個籃球大小的多彩音樂燈。這是我最初的記憶。后來小鎮(zhèn)有了更多好玩的項目,溜冰場也隨之消失。原來的溜冰場又變成以前碼頭的樣子,碼頭邊還有一條窄窄的街道,街道兩邊住滿了賽口原住民和漁業(yè)壩上的漁民。碼頭對面就是漁業(yè)村,我爺爺奶奶在漁業(yè)壩上住,現(xiàn)在的老房子給我了。
碼頭邊靠近幸福河的是白奶奶家,她以前也在漁業(yè)壩上住,每次看見我去她家露臺上看幸福河,她都要客氣給我拿飲料喝,還搬個小椅子過來。白奶奶說:“看累了就坐坐!”幸福河的冬天特別美,有時會看見蘆葦蕩里有幾只野鳥,運氣好的時候,還能看見天鵝在幸福河歇腳。
漁業(yè)壩上有一部分是從蘇北逃荒過來的人,在這里生活一百多年了,那些人特別會弄水產(chǎn)。有個奶奶跟我奶奶特別好,她捕的魚吃不完就給我奶奶送來,還有大鵝蛋,一年也送幾回,讓我奶奶和我一起吃。她特別會摸雞泡包管子(芡實管子)和采蓮蓬、采菱角,老奶奶也會把這些水特產(chǎn)送給我奶奶。我在漁業(yè)壩上見過老爺爺織網(wǎng)、做竹簍子、給木船里打麻繩做防水,我看得津津有味。老爺爺就會停下來和我說會兒話,他常用蘇北普通話和我交流。
在水邊長大的孩子,都愛吃魚。因為身體原因,我吃魚特別小心,生怕卡了喉嚨,因此,在外地謀生時,我從來不敢吃魚。只要一回到家里,奶奶就買一條鯽魚燉湯給我吃。大口喝著奶奶燒的鯽魚湯,感覺心里特別舒服,特別好喝!回家真好。
如今賽口很靜,但住在賽口的人,有一種幸福感,這幸福感是勤勞的賽口人奮斗出來的。我多么幸運能在有文化底蘊的賽口古鎮(zhèn)老街上生活,感受古鎮(zhèn)的滄桑變化、煙火氣息。歲月向前走,人也是向前看,只有這樣,行走的腳步才有力量。
■ 張晨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