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棚·瓜架
夏天日長,葫蘆的藤蔓,很快就爬滿了整座葫蘆架。
藤蔓上,漸次開出一些喇叭狀的白色花朵,那花真白,毛茸茸的白,日光下,星點一般,干凈、明亮,搖曳出一份無瑕的柔婉。遺憾的是,這些花朵,并非是每一朵都結(jié)果的,多是“謊花”,謊花只是一朵花,花蒂后沒有小葫蘆;花蒂后有小葫蘆的,方才有可能結(jié)下葫蘆。說是“有可能”,是因為即使是“果花”,大部分的果,也會因為種種原因,干癟,或者腐爛。事實上,一架葫蘆,最終,也只能結(jié)下三五只大葫蘆。
那些年,鄉(xiāng)人最喜歡的,是葫蘆架下的風(fēng)光、風(fēng)情。
夏日溽熱,葫蘆架遮下一片綠蔭,蔭下就是納涼的最好去處。中午,男人下坡歸來,先要在葫蘆架下歇一會兒。小飯桌已經(jīng)安放好,小腳凳已然環(huán)桌放定,一壺茶,也許早泡好了。坐定,一碗一碗地沏著喝,姿態(tài)悠然,神情渙然,一身的疲勞就在那一杯杯的茶水中,散逸而去。再者,這份簡單的待遇,也是男人的一份尊嚴(yán),足以證明這位男人,就是家中的“頂梁柱”——正是他,用自己的力氣、脊梁,撐起了一家人的天空。茶,喝透了,一桌簡單的飯菜,就搬上了桌面,狂吃一頓,酒足飯飽,順手拉過身邊的一領(lǐng)草席,飽腹而睡,享受的是一場好午覺。
程序簡單,過程極美,那種美,是一種樸素、滿足的美,是一分只有鄉(xiāng)下人才擁有并懂得享受的美。一些人家,或許還會在葫蘆架上,放置幾只野外捕捉的蟈蟈,大正午的,太陽火辣辣的熱,而天愈熱,蟈蟈就叫得愈歡。聲音清脆、嘹亮,仿佛裹著一分田野的綠蔭,攜著一分田野的風(fēng),沾著早晨清露的滴滴涼意。午睡的人,仰面躺著,瞇著眼,在蟈蟈一聲聲的彈撥中,睡去了。
那個中午,夢沉沉,睡甜甜。葫蘆,在夢中,也開花。
閑暇時,女人們也喜歡聚在葫蘆架下,做針線活,或者做其他的簡單農(nóng)活。一邊做著活兒,一邊就閑話家常,東家長李家短,融融穆穆,滿是農(nóng)家樸素的歡喜。
這個季節(jié),除了門前的一架葫蘆外,門樓的瓦頂上,也許還盤滿了吊瓜蔓,院墻上或者籬笆上,則纏滿了絲瓜蔓。整個農(nóng)家小院,擁擁擠擠,熙熙攘攘,全然被各種各樣的瓜蔓包圍了,彌漫了。
豆棚、瓜架,在在有之。
綠意盎然,清芬彌漫,生活綠得流淌。農(nóng)家,自有農(nóng)家的一份清福。
當(dāng)年,王士禎曾寫過一首詩《題聊齋志異》:“姑妄言之姑聽之,豆棚瓜架雨如絲。料應(yīng)厭作人間語,愛聽秋墳鬼唱詩?!蓖跏康潣O是贊賞蒲松齡的《聊齋志異》,蒲松齡似乎也引之以為知音。可當(dāng)蒲松齡邀請他為其《聊齋志異》作一篇序時,王士禎卻婉拒了。原因種種,后人多有猜測、推測,但歸根結(jié)底,我覺得他們到底還不是一個階層的人。蒲松齡有才,王士禎也認(rèn)可,可畢竟蒲松齡太鄉(xiāng)野了,混得最好的時候,他也只是畢氏家族的一位坐館塾師罷了。
天地之別,豆棚瓜架,與高門巨第,迢迢遙遙,霄壤一般。士子的青襟,注定永遠(yuǎn)也飄不進(jìn)貴胄的華堂。
不過“豆棚瓜架雨如絲”和“愛聽秋墳鬼唱詩”,這兩句也真好。前一句,可謂鄉(xiāng)野極了,也小農(nóng)極了。有詩境,有畫意,春雨秋風(fēng),樸素出一份纏綿。眼前,分明行走著一位籬園老人,一頂斗笠,一身蓑衣,一把小鋤,在豆棚瓜架間,忙碌著。后一句,蕭瑟秋意,陰雨啾啾,草黃葉枯,秋夜沉沉,無限落寞鬼語中。
一榮一枯,一喜一悲。榮榮枯枯,喜喜悲悲,聊齋的意境,便是生活中的影像。
豆棚,瓜架,農(nóng)家田園的一幀小影,俗世人生的一份向往。
路來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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