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了一撮銅錢草
忙完家事,心情稍微平靜些許,我又恢復了傍晚散步的習慣,每次都要在樓西拐一下。那家的小花園,一月不見,突然多出了幾大盆銅錢草,長得碧綠整齊,惹我眼前一亮。我蹲身用手摩挲,很想摘幾株回去。突然一聲咳嗽引我扭頭,這才看到郵箱邊蟄著一對老人。男的端坐輪椅中,女的扶著手把。他們正在月光里安靜地賞花。我忙開口圓場:這銅錢草太好看啦,好想移一撮回家養(yǎng)起來,不知可不可以?
可以呀。老人口齒含糊,但聽得真切,想要你就自己剪吧,多呢。我于是滿心歡喜,立即取來剪刀剪下一捧,回去洗凈,輕輕插進梅瓶里。
晨起上班路過花園,瞟見花叢里插著一塊紙板,頗好奇,趨前看,上面的惡毒咒語刺得我瞬間羞出一身冷汗,趕緊敲門,腆著臉告知年輕女主人“并非我偷”之實情,終至得求諒解。
到底是不屬于我的東西,銅錢草只青綠了兩日就垂了頭。我隨即從網(wǎng)上淘得一袋,5塊錢,一大叢,小心翼翼地分做三份,一小份養(yǎng)在城里家中,一小份剪莖留須,準備周末帶回老家。剩下的全部栽到了樓拐那花盆里,以彌補虧欠。
我本資深花癡一枚,之前是一直在老家養(yǎng)著一盆銅錢草的,全由父親幫著照看??上四隁q大,時常忘記加水,回去見到的多已趴了窩,一副盹著了的模樣。每次回家父親都要求我再帶一盆回去,并說這次你盡管放心好了,肯定不會再忘,即便后來他坐著輪椅靠人推了還說這樣的話,只是總忘。我唯有苦笑。父親一生好強,寡居多年,還能自理時我差不多每月一回,中風后我一月兩回,后來三回,再后來每周一回。我只想陪著他慢一點老去。
銅錢草原來養(yǎng)在盤狀淺托里,口大,型又丑,就換了這只,黝黑瓷質,蘋果樣,注滿水剛夠活一周。過一天兩天,沒問題,兩周不續(xù)水,肯定活不了。間隔一周,回家正好續(xù)上。妻懂我心,常常提醒:又周末了,你今天不回去看花嗎?回啊,這就走。看花成了我回家看父親的理由。
銅錢草好看,長在盆里,亭亭玉立如清素女子,惹人愛憐。也易生,見水長,哪怕枯萎,只要根在,就能活過來,芽葉怯怯地掙出水面,莖青白細長,頂一把小綠傘,蓬在小盆里,恢復了原初的那種水靈生鮮,漫散著人間氣息,疏疏朗朗地撐出一片天。滿足于一杯清水的柔弱小草,哪里有一點銅臭味呀?干干凈凈活著,似乎才是它一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情。
不知是誰說過,父母一旦不在了,才知頭頂一空,青天之下從此再無庇護。我并不相信。父親走后,這盆銅錢草一直放在堂柜東首,我從未想過把它帶回城。總感覺,老家有它守著,就有活氣,我的天空就不空著,我們彼此牽掛,各自就有了人生方向。所以每次一到家,我都會很小心地打開院門,在灰暗與清風中躡腳逡巡一番。沒有雞狗貓的跑躥,天地悠然,無聲,沉寂,人像踩在棉花上,腳步悠悠地想起過去那些疼痛的時刻就會少一些,輕一點。
這個周末本該回去的,可單位臨時加班,我只能央托弟弟幫著回家看看了。一個電話,正忙碌的他立即撂下了手頭工作。父親走后,不知他有沒有回過老屋。我知道,他一定也很想回去看看走走,那里也是他的家。
弟弟很快給我發(fā)來了照片。喝足水的銅錢草像已睡醒了一會,看上去精神飽滿,笑意盈盈。這是另一種堅韌,柔軟的堅韌,悄然隱瞞了苦澀的堅韌,讓我猶如見到春天第一抹新綠一般心生歡喜,有了一種少見的想流淚的感動。
晴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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